装修师傅把报价发来时,林知夏正在吃桃子。
她点开最末一页,看到总数,桃子咬到一半就停了。
“这个价,还没算家具?”
周砚川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往前翻了两页,说没有。
两个人坐在老屋门槛上。刚才她还想把楼下整个打开,书架靠墙,窗边摆长桌,现在再看一圈,觉得哪儿都可以暂时不动。
“我最多先拿十二万。”她说,“再多,手头就没多少余钱了。”
“那厨房先不做成图上这样。”
“楼上的柜子呢?”
“原来的能留。”
他把手机还给她。林知夏关掉那份效果参考图,对着报价一项项往下看。
漏水的屋面,老化的电线,松动的窗框。她没想到钱花在看不见的地方,会比摆一屋子漂亮家具贵这么多。
师傅下午过来,姓胡,夹着一个被汗浸软的本子。听她说预算,第一句话就是这做不了。
林知夏让他把不急的划掉。他拿笔划了几处,又说有些活得一起干,拆开做以后更费钱。
周砚川蹲在东墙边,用手电照了一会儿,叫胡师傅过去看。两人谈了十多分钟,林知夏大半没听懂,索性问最后留下的是什么。
“先把漏水和安全的问题处理好,再做基本水电。”周砚川说,“住起来需要的做,装饰的往后放。”
胡师傅指着一楼那片墙:“这个总要铲吧?你这里不是要开店?”
“现在不是。”林知夏说。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把想象跑得太远了。房子还没修,她已经在想别人坐在哪儿、喝什么,甚至算起了招牌的位置。
胡师傅放下笔,重新量了几处。报价没有立刻变成十二万,约好再核一遍,能缩到什么范围,他晚点回。
送人出门,林知夏靠着墙叹气。
“那张长桌,我还是想要。”她说。
周砚川翻回照片:“成品桌不贵,贵的是你后面这排配套柜子。”
“柜子不要。旧的能放书就行。”
他看了看靠墙那一排旧家具,说还得量。林知夏拿过卷尺,叫他扶另一头,两个人把窗下空出来的地方重新量了一遍。
最初那张桌子放不下,得短一截。她蹲在地上,用手比出桌边的位置,周砚川绕过去,拉一把椅子坐下,膝盖顶在她比画的线里。
“这里还得留。”他说。
林知夏往外挪了些。她想象自己在这里坐着,窗外有人经过,手边放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不是手机照片里那么宽敞,也足够了。
“就留这个。那套新吊柜不做了。”
周砚川把尺寸记下。她拿起放在台阶上的桃子接着吃,汁水滴到手上,他递来纸巾,自己却还在看她比过的那块地方。
父亲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旧工具箱。
他先上楼看那只小书架,说底下的木料已经找到了,请木工帮着裁一下,剩下的活自己能做。
林知夏赶紧提醒:“侧面贴纸别铲。”
“记着呢。”
他蹲下来,又嫌里头灰多,拿刷子刷了半天。等下楼时,才问外婆那张床拆不拆,说板子太旧,睡上去响,换张新的也省心。
“那张留着,能修就修牢。”林知夏说,“我睡旁边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