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之前住的房子周围人户稀少，比较偏远。不过院子里有捣药的工具，以及摆放药草的地方。

凌子貌说左师父去世之后，他没怎么来过，偶尔会过来打扫。只是书籍实在太多，怕拿走更危险，被人抢了去，还不如藏在这里锁起来。

左沁一进屋闻到的竟是窗口飘进来的核桃树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在左府里也可以闻到。大伯很想念左府的日子，所以在这里也留下了想念的味道。床铺空空，人已经不在。

“书籍呢？”左沁问。

凌子貌将书从一柜子后拿出来，还装着锁，凌子貌打开，接着又从墙里，凿开一部分墙体，从里面把装书的箱子拿出来。全部摆在左沁面前。

“这样的东西得拿出去造福世人才对。”左沁说，“放在墙里，一点用都没有，白费了大伯的心血。”

“是这样的，但是左姑娘，这套典籍不光可以救人性命，还可以换取银钱。”凌子貌说，“落得歹人手里，或者被抢了去，不光心血付诸东流不说，可能落得坏人手里，拿来残害百姓。毕竟，对的反面就是错，知道如何救人，就知道如何害人，更是有了为了赚钱就残害他人的手段和媒介。”

左沁：“那该如何是好？”

她第一次看向慕沉求助。平时的事马马虎虎处理完就算了，这种重要的事，还是想听听多个人的不同意见，尤其是慕沉的。总觉得这家伙会说出点好办法出来。

“还能怎么办？”慕沉手指敲了一本书籍，足以见之沉厚，“左大伯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把这些交给左家，交给左大人。看来，左大伯一直心系左家。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被赶走。左沁知道他想问为什么，但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她不知，徐怜知，估计是不想让大伯抢走父亲的风头，若大伯在，轮不到左盛进宫成为太医。

树的味道从后面窗子吹来，左沁回头看去。

还真难猜这位大伯的心思。

莫非真就是医者仁心。左沁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大伯，还是隔空隔着岁月听见他的事情。这种感觉，倒也不差，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手写的书籍，里面写着救治各种病的药方，都是大伯这些年直到离世研究出来的，可以造福很多人。她觉得自己这趟出来也不算白折腾。

那就交给左家，交给父亲。

只是徐怜不会见了，全撕了吧。

左沁苦恼，想来想去，告诉凌子貌：“这样，你派人送到左府的时候，附上一封信，说是我在外寻得古早的药方，里面的内容还请父亲研究检查，不要弄有差错才是，其他的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强调是我偶然找到的，特地找人送回去。”

凌子貌：“姑娘是……离家出走了吗？”

左沁看了慕沉一眼，苦笑了一下：“算是吧。”

凌子貌：“那二位，是要到哪里去呢？”

左沁：“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慕沉看过去，第一次没从她嘴里听到暇城两个字。颇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慨，更有些高兴和开心，倔强得跟牛一样的姑娘，终于成长了。

外面野风呼啸，快入冬了。

梅花要开了。

再过不久，这里恐怕盛满梅花的味道。

将书籍的事情安排妥当，慕沉跟左沁回了落脚的客栈。

舒以珩正带着两人在一楼吃饭，慕沉跟左沁过去坐下。吴书颜不知他们的身份，慕沉也不想多说，不是不够信任，只是不够信任他的嘴巴和智商，被人稍微一问就容易说漏嘴。舒以珩跟舒以峤知道这点，她们刚回来时就没有多问，舒以峤一个劲儿给左沁夹菜，夹肉，给左沁整得不好意思了，忙说不用不用，舒以峤非常喜欢左沁，总是跟她搭话。似乎躲了很多年，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就有非常多的东西想要分享。

左沁也不排斥，只是不习惯。听得时候比较多。

等吴书颜吃饱了去外面遛弯的时候，舒以珩才问：“莫不是京城的事？”

慕沉：“正是。”

左沁：“没大事，把我失踪很多年的大伯生前的东西派人送回京城而已。”

舒以珩：“二位青梅竹马，想必左姑娘的家世也容小觑。在下不便多问。”

左沁笑了下，分明很想知道。但他不问她就真不讲，但在估计猜猜也能猜出来，稍微一打听也能打听出来，京城里谁跟慕家老三最相熟，必定是她左沁。

舒以珩：“所以你到底什么来头？哪家小姐？名门望族？”

左沁：“在下的父亲只是一名太医。大伯呢，对医术很有研究，所以留下几本手写的书籍，觉得很有必要送回京城，毕竟可以造福世人。”

虽然她没见过大伯，但是一直有听闻，在当年还未离开京城之时，医术就救过皇上，估计这几本书，是他一辈子的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救人一命的东西。

“左姑娘的医术如何？有此家世，必定不会弱吧？”舒以峤问。

左沁不好意思笑笑：“不成气候，小时候净舞刀弄枪来着。家中二位姐姐倒跟着父亲学过不少。比我厉害得多。”

舒以峤：“女孩子家从小舞刀弄枪必定也不容易，谁说舞刀弄枪就不是本事，我也想有这样的本事，但是小时候没有坚持下来。”

左沁笑。

慕沉收回目光，心想那凌子貌虽然这趟来是要事，可他总觉得这个人这个事会没完没了，那个人看左沁的目光，可不单单是看师父家人的目光，最后的眼神也不止是把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完成后的放松，而是不满足，还有事情的意思。那个事情是什么呢？

慕沉看向左沁。

是情感。

一见钟情。

在四年前。

慕沉陷入沉思。

那凌公子仪表堂堂，身负绝学，倒是个世间女子大都会心动的模样。还好左沁，倒目前，没看出什么对凌子貌有所欣赏的意思，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大伯的那些书籍上。

慕沉心里叹气。

左沁被舒以峤拉着去找小二再要些花生米。

舒以珩放下水杯，抬头看慕沉：“慕公子何苦之有？短短片刻叹三声？”

慕沉：“为情所困。”

舒以珩：“……”

竟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晚上时分，旧阳城有活动，似乎是过什么节，格外热闹。

凌子貌来了客栈找左沁，又跟他谈起左恩的事情，说他几岁被左恩收下当徒弟，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左沁也想听大伯的事情，也觉得这位凌公子在左恩离开之后心里有苦找不到人诉说，左沁就边听他讲，边喝水。凌公子似乎是习惯在这酒城里了，自然是喝酒的。

慕沉站在二楼，睥睨楼下的景象。

舒以珩开门走出来，走到慕沉旁边，也看向楼下。

“呦，这就是为情所困。”舒以珩说，“但是是谁被困？你还是他？还是她？”

“打哑谜呢。”慕沉不屑道。

“那出去走走，听说有比武。”

“没兴趣。”

“其实我也是，但是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真还不如下去打一架呢，有苦难言啊。”舒以珩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我带我妹妹和那大傻出去玩了，这两人这几日我发现关系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