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看着她这幅怔愣的模样,还当她是被自己说怕了,不由得软了语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你也别太着急,既然大爷已经点了名要你过去伺候,你多上点心,凡事都顺着大爷的心意来,日子久了他气消了,自然也就没事了。”
林棠缓缓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扯出一点淡笑跟兰香道谢,心里却清楚,赵凛这分明是攥着她的错处,摆明了要折腾她一番,哪里能轻易消气。
林棠心中纵有万般不情愿,待赵凛搬回凌峰院后,她也只得硬着头皮,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继续贴身伺候赵凛。
果不其然,一切皆如林棠所料,赵凛此番确实是存了心要寻她的不痛快,刻意刁难。无论是端茶递水、铺床叠被这类寻常琐事,还是研墨掌灯、传话跑腿这等内外杂务,赵凛一概不假手他人,指名道姓,全都要林棠一人亲力亲为,仿佛这偌大的凌峰院里,除了她便再无第二个可供使唤的人。林棠每日奔东跑西,累个半死。
卫城兄弟二人并肩立于廊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院中忙碌穿梭的身影。卫戎眼中疑惑渐深,他实在不解主子这番反常行径的用意,便微微侧身,向身旁的兄长低声探询道:“大爷这是怎么了?往日虽也严苛,却从不曾这般刻意刁难、近乎戏弄于人。大爷何时有了这般以折磨人为乐的恶趣味?”
卫城闻言,先是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斜倚在榻上、手执书卷、神情悠然自得的主子,而后迅速收回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压低了嗓音,用只有兄弟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应道:“谁知道呢主子行事,向来莫测。许是,许是病中无聊吧。”
一连七日,林棠日日忙得饭都得挤着时间吃,夜深回到房间,身子骨便像是散了架,累得连衣裳都懒得脱,倒头便沉沉睡去,第二日天刚亮就要起床做事,梳妆时照见镜子中的自己,只觉得镜中那张脸庞比往日清减了许多,眼下的乌青也愈发明显,连带着眼神都透出几分疲态,全然不复往日的神采,不由得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觉得自己憔悴了许多。
“妈的!赵凛你个王八蛋!”
林棠恨恨地将梳子扔回梳妆台上,低声骂道。
但骂归骂,活还要继续干,林棠郁闷地将梳子捡回来,收拾妥当后去伺候赵凛起床。
林棠刚走到外廊,赵凛便仿佛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人未见,声先到,略带嘶哑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林棠,进来。”
林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怨怼与无奈,轻声应道:“是,大爷。”
林棠走进里间,拿过衣架上的衣服,一步步帮赵凛穿上。她低着头,手指顺着衣料往下抚平褶皱,为赵凛系好腰间的腰带,又细致地调整着带子的松紧,一连几日,林棠已然做的顺手,熟稔。
赵凛展开胳膊,任她施为,垂着眼看着她垂落的发顶,乌黑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看着倒是安分温顺。
等林棠系好腰带直起身,才对上赵凛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低眉顺眼地问道:“大爷,可是衣服穿得不对?”
赵凛抬手扯了扯领口,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乌青上,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眼都青了。”
明知故问!
林棠心里把他又骂了一百遍,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回道:“夜间睡得晚了些,让大爷见笑了。”
听出林棠语气里的咬牙切齿,赵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得林棠心里直发慌,只听他缓缓开口:“我之前在军中时,见到士兵们每日操练不止,到了晚上立刻便能睡着,叫都叫不醒,看来,你还是太过清闲了。不如……”
林棠猛地抬头看向赵凛,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噎死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急忙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讨好道:“大爷饶了奴婢吧,奴婢一点也不清闲!若是再加活,奴婢可真要扛不住了,求大爷疼疼奴婢,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说这话时,林棠微微垂着眉眼,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带了点刻意放软的讨好,只有攥着衣角的指尖,泄露出几分藏不住的气恼。
赵凛看着她这副明明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低头服软的模样,心头莫名发痒,他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提要加活的话,只抬步往外走,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伺候爷用膳!”
林棠闻言,赶忙收起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伺候完赵凛穿衣,又伺候他用饭,而后是端茶倒水、铺纸研墨、按摩捶腿,还要打扫庭院。这一上午的活计,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没有片刻停歇,林棠连喘口气、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整个人忙得团团转。直等到赵凛用完午膳,终于去歇中觉,她才算得了空,能够坐下,稍微歇息片刻。
林棠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胳膊,瘫坐在廊下唉声叹气。旁边摆着冷掉的饭菜,林棠看都不想看一眼。
卫戎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脚步微顿,走过去后又突然折回来,林棠疑惑地看向他,只见卫戎四处观望一下,突然压低声音,悄声说道:“你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大爷,我劝你还是识相些,赶紧找个机会,诚心诚意地认个错为好。”
说完,也不等林棠回话,便径直离开。
林棠望着卫戎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阵无奈。她也想啊,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每每想要开口,赵凛就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指使自己去干活,或者岔开话题,摆明了就是不肯让她有认错的机会,还要继续折腾她。林棠烦躁地跺了跺脚,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消散在午后寂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