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一年的烟火升空，鼓乐齐鸣，欢聚过后便是熟稔地各自分散。

在等待黎明到来，参与大选期间，寻梦辗转不寐，惆怅依旧，对着纱帐出了半日神，后知后觉何曾有过衣不染尘的时候，只是如今再提也不过是鳃鳃过虑。

寻梦正犹豫不决，忽听见三声敲门声。寻梦回了句请进后，待那提灯的身影走近，一瞧原是扶摇。

“睡不着？”扶摇一面轻声问道，一面凑近细看，将手靠向寻梦额心，并未发热，她不禁长舒一口气。

寻梦讷讷应下。

“为着大选的事？”

“是也不是。”

寻梦这话一出，扶摇似有迟疑，却是许久不曾开口。

良久，她才道：“放宽心。”

话落因见寻梦仍是无精打采的模样，便又道：“既如此，随我来吧。”

“作甚？”

“整理旧物。”

闻言，寻梦愣了一瞬，恍如长夜守望时忽逢天光大亮，许多逐渐模糊不清的过往在此刻一清二楚，她却是生出了胆怯。过后，想起还未回母亲，便忙点了点头，换好衣裳过后随扶摇动身。

先前学会动用灵力的一系列事宜，寻梦虽未明说，扶摇和睨尘已是发现了苗头，想来当下什么都无法往下说，便由此事而起。

当下只是说起这旧物，便能牵扯出数不尽的思绪。按照规矩，中选过后，选侍便得收拾好行囊跟随官差离去。尽管是寻常又温暖的时候，一入宫门便不一定了，兴许这会成为寻梦和两位母亲见的最后一面也说不准。

也因此，最是亲厚的两方，此刻说话、做事都变得格外的瞻前顾后。

扶摇和睨尘都见不得家里一团乱，平日便领着寻梦将家中打扫得窗明几净，当下又只是扶摇的临时起意，哪能找到什么事来忙活呢。因而，她与寻梦出了屋子便停在了原地。

思来想去，扶摇找到钥匙之后，便带着寻梦去了落锁的阁楼。

寻梦打小便胆子大，更辰域许多地方都被她悄悄逛了个遍，上至隐秘的山林，下至幽闭的洞穴，她无所畏惧，反而还感受到热血澎湃。然而令她突破天性，迟疑再迟疑的地方却是自己家的阁楼。

此处不见得有多么骇人，只是寻梦每每想起，都觉得不大畅快，仿佛那扇不对外开放的门锁住了所有，时间也不例外。好似不论更辰域发生了多少事，走进去时，所能看到的依旧是先前的模样。

阁楼原是扶摇早年间研习的地方，时不时有母亲濯缨陪伴在侧，如同今日的寻梦和扶摇。自家中发生变故过后，睨尘搬来与扶摇同住，商量过后便把此处给上了锁，平日只是堆放些无足轻重的杂物或是无处安放的旧物。料理妥当又逢大选，扶摇和倪尘她二位一同被选入宫当差，此后很少回到家中。待到再次得了打整阁楼的机会，亦是过去数年，连寻梦也到了记事的年纪。饶是如此，寻梦对此依旧知之甚少。

想到这儿，寻梦轻轻握住手中的提灯，一面抬头看向扶摇，昏黄的光晕将眼前的她团团围住，让寻梦几乎看不清，只得低声问道：“这地方也就逢年过节才进去一回，为何今日要………”

“想同你说会儿话，这地方清静，正合适。这些日子，尘姨白日要给近邻看诊，入夜了又要忙着给你修方、配药，忙得没睡过一次好觉。昨日我与她谈到半夜，才催促着她勉强睡了过去，如今还是不要吵着她了。”

寻梦点了点头，与扶摇一同坐在门边，乘着凉风，静听风轻语，她飘忽的心逐渐落定。随后目光投向屋内，将那木架上堆放的物什看了又看。很快便有了一个物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尽管有几本杂书给遮盖住，寻梦眼尖，还是看见了一个边角。

又是画。这做工与先前在孟欢姐姐那处见过的极为相似。

扶摇本是已走到一边去，随手打开了一个匣子，从中取出了一对银镯，与她所佩戴的应是同源，才要唤来寻梦，便见寻梦已拿着画卷走上前来。

“母亲，这幅画可是有什么来头？”寻梦问道。

扶摇一面从寻梦手中取来画卷，一面答：“没什么。”

这副模样，一看便是有故事，寻梦自然不信，但也没有多问。

而扶摇她将画搁在一边，便朝寻梦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些，过后把那只镯子给寻梦戴上。

起先，寻梦只是依旧觉着眼熟，直至扶摇牵起她的一只手，她顺着也看向扶摇的手腕处，才隐隐有了印象。

这样的形景，先前也曾有过，或许，确切来讲是三年前。年幼的寻梦有一回误闯进阁楼，自个儿便把那匣子给找了出来，打量着这东西不简单，自然不敢瞎捣鼓，即刻便捧着找到了扶摇，问起它的来历。

在迎候主上，为表敬意的日子之外，扶摇的双手皆是空荡荡的。在望见寻梦此时拿的东西，她甚至有了一瞬的愣神，过后才如寻常那般，平静地给出解释。

而这时，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她在说：“这两对镯子是你姥姥留下的，一对给我，一对给我的孩子，也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