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教室里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雨宫怜,把草莓牛奶从嘴里拿出来。
“啊,开始了?”
夏油杰头也没抬:“迟到了十五分钟。”
“有吗?”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哦,确实。”
完全没有愧疚的意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经过讲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隔着墨镜看了雨宫怜一眼。
“早啊,雨宫老师。”
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雨宫怜看着他:“早,坐吧。”
五条悟走到自己的位置,把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去,两条大长腿立刻翘到了课桌上。
他把草莓牛奶放在桌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雨宫怜没有说他。
他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
粉笔在指间稳稳地移动,字迹工整。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的吱吱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五条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一眼。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草莓牛奶,咬住吸管,吸了一口。
甜的。
他盯着黑板上那些工整的字,忽然开口了。
“雨宫老师。”
雨宫怜没有回头,手里的粉笔没有停:“嗯?”
“你以前在哪里上学?”
粉笔在黑板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雨宫怜继续写下去,声音很平静:“没什么名气的普通学校,说了你也不知道。”
“说说看嘛。”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五条悟把草莓牛奶放在桌角,身体前倾,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苍蓝色的眼睛从墨镜上方看着他。
“那你怎么来高专了?”
雨宫怜写完了最后一笔,转过身来,靠在讲台边上,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五条悟。
“因为想来,所以来了。”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嘁”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把墨镜推下来,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敷衍。”
雨宫怜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继续上课。”
这堂课比昨天更顺利。
雨宫怜发现,这三个学生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是聪明人。
根本不需要反复讲同一个知识点,说一遍他们就能举一反三。
夏油杰的笔记永远工整,提问永远精准,语气永远温和。
他会等人说完一整句话之后再开口,不会打断你,像一个被教养得很好的、懂分寸的人。
家入硝子不怎么说话,不怎么提问,不怎么参与课堂互动。
但她的笔记本上记得满满当当,作业永远按时交,正确率永远是最高的。
五条悟是唯一一个看起来不在听课的人。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手机放在课本旁边,屏幕一亮一亮的。
腿翘在桌上,椅子只有两条腿着地,晃来晃去。
但雨宫怜知道他在听。
因为每次他说到关键的地方,那双埋在臂弯里的眼睛就会睁开,苍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下,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接收信号。然后又会闭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雨宫怜看着这三个人,心里想的是:青春真好啊。
他二十三岁,其实也不算老。
但看着十六岁的他们坐在这间洒满阳光的教室里,他总觉得自己像个隔了辈的人。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油杰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雨宫老师。”
“嗯?”
“关于昨天那个咒力控制的原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雨宫怜放下粉笔,走到他身边。
夏油杰翻开笔记本,指着一处标注,细长的狐狸眼睛里带着专注。
雨宫怜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你可以这样理解——咒力的流动和水是一样的,阻力最小的地方,流量最大。你要做的不是去控制它,而是去引导它,让它自己找到那条路。”
夏油杰盯着那张示意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雨宫怜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一直在走夜路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点光。
“谢谢老师。”他说,把笔记本合上。
五条悟从桌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他把墨镜推到额头上,苍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雨宫怜。
“雨宫老师,你下午有空吗?”
雨宫怜想了想:“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五条悟站起来,把椅子往桌下一踢,“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