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员立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良心不会再因此受到考验，还是因为意识到杨随风这个受害者不会用这样的铁证呈堂，让学校受到巨大的名誉损失。

“您的要求足够合理，我立刻给您补发一份知情书，在得到确认回复之前，办公室将不会强令您提交任何文件。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结束这段通话后，杨随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仍在轻微发抖，深呼吸几次后才连带着心脏渐渐平稳下来。

即将毕业的学生的软肋太过明显，学生身份、与之对应的签证状态，以及相应的合法工作的资格。

任何一个词语代表的含义，都足以让一个身在异国他乡，且尚未完全建立起一份属于自己的社会资源的人谨慎起来，再三思量自己的行为举止。

而杨随风就是在此刻想起来曾被自己当成神经敏感后的错觉，轻易放过的跟踪嫌疑事件。

除了一辆频繁出现但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的车子外，当时的杨随风没有任何证据。固然，报警会是个好选择，又或者，这恰恰是最糟糕的选择？

本质过于相似的两件事，终于在杨随风的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

如果把虎头蛇尾的两件事都视作是为了消耗精力这一个目的，如果能因此得到其他结果，当然很好。

比如跟踪事件里，如果杨随风因为恐惧而决定退守安全区？本次事件中，万一杨随风因为心有忧虑而决定不再参与？

但那只是中大奖般的意外惊喜。

而按照最基础也最符合常理的推断，这两件突发事件，理应都会牵扯到杨随风的心神，那么幕后之人就拿到了保底的结果。

杨随风试探性地询问宋知翊：“你父亲对于熬鹰这项技艺有研究吗？”

宋知翊起得竟然也早，立刻回电，让自己的声音通过电流的传播来到杨随风的耳边：“我父亲又干什么坏事了对吗？你可千万别入套！”

“他最擅长的就是滚雪球战术，我以前读过金融杂志的编辑对他的评价，说是一旦被他抓到线头，他能以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把他人的一整件衣服都彻底拆解重构成自己的所有物。”

杨随风疑惑地问道：“这是在夸奖老宋总，还是在骂他呢？我怎么一时之间有点分辨不出来了？”

“只是一点都不好笑的德式幽默，我猜。”宋知翊也不太确定，“对了，你身边有发生什么事情吗？需要我的帮助吗？”

“解决了一半，或者说，我成功以合理的理由延后了连锁事件的开端。”杨随风简单将摧毁了初醒时的美好心情的资料补充事件告诉宋知翊，“至少我现在又有了时间去应对未来的招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盯着我的学籍不放。”

宋知翊也觉得奇怪：“虽然你一开始就决定要硬碰硬这一点显得特别有你的风格，但事实上，你现在最缺的其实是时间，而并非是可有可无的学籍。”

“是啊！”杨随风托着下巴，疑惑地开始梳理现状，“哪怕要我现在就退学，实验室立刻就能为我申请转工签，而我才用博士遗产成立基金会和信托上，更是写着我的大名呢！”

“再怎么说，你不会和学校纠缠，才会是一个更合理的推测……”宋知翊也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我父亲是个很看重效益的人，如果是他布下的陷阱，那么一定能猜测到这一条最优解才对啊？”

“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解法，那最开始不管下了多大的力气，不就全是无用功了？”

杨随风想了半天都没能理清楚坏人的逻辑，只是叹气道：“说我倔强也好，失去理智也罢！”她不服气地说，“现在我都知道自己前面有更多的选择了，那为什么不留下来试试看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如果我什么都没有，只能被某些人的一句话就惨遭驱逐，那当然得优先保护自己！”杨随风哼了一声，昂头道，“但现在，我才不要像个失败者一样逃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对我用上什么样的手段！”

宋知翊早有预料，也确实不担心杨随风，便心安理得地夸赞道：“你确实是这样的人，或许理想主义者们也向来会这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认输，不甘心退后，哪怕只是看似无所谓的一小步。”

对杨随风这样的人来说，一旦意识到自己眼前的退路源自并非走投无路下的选择，那么这条路就不再是“退路”，而会被称作“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