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窈跟在去往北境大营的路上,一路没有停歇,比运输着辎重,队伍拖得很长的大军行进要快很多,但是走到曹坡峡的时候,赶上了小型雪崩,路被埋住,只得和一队行商的队伍一同,等山势稳定了再开路。
行商的人家一行三十来人,有一半都是壮汉,眼神坚毅,皮肤黝黑有力,沉默寡言,正在忙碌着给携带的货箱上贴标记。
远处,壮汉中一个为首穿着蓝袍的负责和主家交流,他指着陈清窈和四五个棉衣破烂,满脸脏污,头发枯草似地难民,说了些什么,主家和身边的小侍女耳语,而后笑着点点头。
蓝袍人过来招呼人抬着馒头咸菜,道:“还没到生火做饭的时候,你们先吃着。”而后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我们给你们吃的,就得抱着感激!和队伍拉开距离,每日会施舍你们两顿饭。”
也只是饿不死的程度。陈清窈见他向自己走来,立刻道:“不必管我。”
蓝袍人打量了她一番,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腰带,谨慎的没靠太近,道:“若需要什么物资可以来换。”
陈清窈颔首,不再应声。可没过多久,那主家就带着小厮过了来,先是行了一礼,后道:“姑娘,可否借你这腰间长鞭一看?”
闻言,陈清窈本想直言拒绝,可周围十几个壮汉都注视着这边,她无意多生事端,温言婉拒:“这长鞭是家传的,也是小女子保命的唯一手段,不好离身,抱歉。”
主家解释道:“并非是要夺姑娘的心爱之物,只是我走遍南北,总爱收集些新奇玩意儿。曾经听闻有一种软鞭常盘于腰上,鞭骨是蛟龙筋所制,因而泛着淡淡的紫色,甩向空中时似有龙吟之声。这才想借来一观,只是观赏,并无它意。”
还不等陈清窈再次拒绝,就听到难民那边惊恐的声音:“雪灾又来了!快跑!”
轰隆隆!
巨大的白色湮灭一切,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从声音传来到窒息感产生,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任何人反应!
陈清窈只看到眼前的人影闪动,便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
“失踪了?”令玉京手指从地图上移开,抬头看赤野:“她的身体一阵风都能吹倒,你说你把人给看没了?”
赤野冷汗渍渍。阿平现在跟在陛下身边,保护陛下的安全,赵小姐就归他看着了。陛下所说也是他所想,不过一个身体不好的世家小姐,既不通武功,又没有出入令牌,是走不出大营的,可也就一个没看住,人就这么活生生的消失了!
令玉京心烦意乱,顾不得许多,头疼道:“她失踪前最后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说清楚。”
赤野:“最后见过的应当是……商少卿。具体说了什么,他们声音很小,商大人武功高强,属下不敢靠的太近。只是赵小姐说完后,商大人看赵小姐的眼神有杀意。”
“她又是在做什么。”令玉京低骂了一声,甩袖走出营帐,连声唤人:“召诸将议事!”
自赵乔在营地失踪后,祯和帝封营又搜了两遍,皆不见踪影。战事刻不容缓,无奈之下,祯和帝下令启程,约莫三日后到了曹坡峡,大雪封路,难以行军。
“陛下。”属下进来:“几日前斥候打探到时已经遣急行军开路了,现在大约再等一日就能通行。”
令玉京正圈着绿色小蛇,仰在椅上养神,他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声音有些沙哑:“叫赤野来。”
赤野来的很快,进去不待上首询问,就先开口道:“商少卿有动静了。”
令玉京缓缓睁开凤眸,侧视他:“今日军士乏累,着其休息一日,明日再开路。”
属下一愣,立刻道:“遵旨。”
商时序便是急行军的首领,听清传令后问道:“古将军失踪一事陛下可有旨意?”
来传令的士兵:“并无。古将军归来前,右卫仍旧归商大人统领,您得令后不必去回话了。”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商时序右手握拳置于身前,正垂眸思忖,余光中从一片晃眼的白色中窥见一抹灵动的黑。
几乎是瞬间,商时序就和总是跟着赵乔的那只黑猫对上了号。那只黑猫极有灵性,几次三番救下过赵乔,又神出鬼没。但有一点几乎可以确定,只要它在的地方,赵乔一定就在附近。
那日他和赵乔说完话,她就消失了。祯和帝排查了整个军营都不见她踪影,可见她掩盖行踪的能力。此时她突然现身人前,究竟有什么目的?
商时序捕捉着那只黑猫跃动的方向,发现它蹲坐在一处枯草边,一双竖瞳直直盯着他,见他走来,便起身往前走,不时回个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赵乔想见他?
从后面看,黑猫走的很窈窕,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的卷着,不紧不慢绕到了曹坡峡侧边,那是一条几乎被雪覆盖住的小道。商时序顿感疑惑,赵乔怎么感觉比本地人对这片土地还要熟悉。
周围白茫茫一片,几棵斜插在山坡的树也被这两次要命的雪崩可怜的砸断。这令人心安,因着周围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人也藏不住,不必费心神注意周围的埋伏。
曹坡峡陡峭,却算不得极高,约莫走了能有半个时辰,商时序便看见一抹亮色。
孔雀蓝的抹胸云锦长裙,上面绣着雀鸟,银灰色的毛领斗篷直直拖到雪地里去,在阳光下闪出银白的光亮,原是里头掺了银线。能和这反光相提并论的是女子耳畔的鸢尾花宝石耳坠和额心的同色额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