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恩回来的时候宿舍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何言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拉开宿舍的窗帘，让阳光倾洒进来。今天外面的风有点大，枝叶在树梢上随风而乱，米恩的鼻尖被风吹得发凉，他搓了搓手，朝掌心呼出了一口气。

热气在窗前凝结成雾，很快又淡淡消散，米恩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

他觉得自己不能永远站在窗前，于是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拉了拉里面的衣服。

他里面的衣服忽然感觉比以往要宽大不少，他疑惑地瞥了一眼——他身上穿着一件西装衬衫，聂时的西装衬衫。

当时米恩一心想离开，没想到自己还穿着他的衣服，更没想到要换下来。

这衣服闻起来有点像聂时，虽然米恩已经穿着它睡了一整夜，但聂时的气味保持得还算完整。

可能是因为这件衣服对米恩而言并不合身，它的肩膀太宽，胳膊也比米恩粗壮；也可能是因为米恩特意从浴室里的衣篓里翻出了它，这意味着聂时至少已经贴身穿过了一天。

他没有嗅闻别人气味的怪癖。Alpha的气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需要靠气味寻求安慰，他根本闻不到Alpha的味道。他只是——他就是想要这件衣服而已。

这一点也不奇怪。

他只是很喜欢这件衣服的款式和颜色而已。还有气味。

而且到了现在他也还是很喜欢。他缩在这件衣服里，坐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鼻尖埋在袖子里，下巴抵着自己的膝盖。

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干什么，事情没有按照往常的惯例发展。

和聂时一样，米恩同样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他喜欢预测聂时的行为，他知道自己擅长察言观色，他知道大多数人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一向擅长如此。

只要顺从聂时，他的行为就会更容易预测，只要任由他掌握着主导权，他就不会脱离米恩的掌控。米恩一直都做得很好。

事情还处在掌控之中，虽然他们吵架了。

他的脸颊紧贴着袖口，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焦虑，而他一点也不想焦虑。

没什么可不安的，不安不如多吃点东西。

他伸手扒着旁边的零食柜，从上面摸出几个西梅，跑到洗手间认真洗了洗。

他们学校没有热水，想要热水只能下楼花钱打，所以等到再冷一点，他就会懒得买这种还要洗的水果，还不如趁现在多吃点。

他把一个西梅咬在口中含住，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他的指尖，眼见就要流到袖口，那样衣服上的气味就会受到污染，他慌张地舔了舔自己的手腕，轻轻吮了一下指尖。

他知道这样不太雅观，不过又没人看见。

这个西梅一点也不好吃，又酸又涩，米恩酸得直皱鼻子，不敢相信它这么难吃。要是讨厌谁，就应该喂他吃这个西梅，比如说聂时。

他还是生聂时的气。

就算到了下周、下下周，米恩也不想原谅他。

周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小孩子们拿着贴纸往他身上贴，米恩有时候觉得工作的时候穿工作服也没什么不好的。

周二，早八实验课，是这学期以来最灾难的一节课，没有之一，这节课就像是把噩梦的两倍压缩在了一起，每周两次，每次两个半小时左右。

主要就是做心理实验然后收集数据再查文献写实验报告。好像每一个实验课都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心理实验大部分都是用电脑做的。

所谓心理实验，其中一部分地球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接触过，就是网上的一大堆小视频，什么这张图你第一眼看见的是少女还是老人，或者这两个圆看着不一样大，其实完全一样大之类的。剩下百分之二十的人也早晚会刷到的。

实验倒不是问题，麻烦的是数据和报告，还有他们的任课老师。

老师不知道是坚信他们能考上大学就已经证明智商达标，还是因为太聪明所以难以理解课题对普通学生来说有难度，总是教得飞快，不理解的靠自己悟，或者互相问，然后指望他们用ctrl+v和ctrl+c造大炮。

不过，造不出大炮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据说他们学的软件早就被淘汰了，那为什么还要接着学呢？不知道。

说起来也奇怪，米恩脖子上的那道咬痕好像一直没怎么消下去。

他用手机拍过不少次，咬痕一直淡淡地印在皮肤上，微微泛红，笼罩着他的腺体，好像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到了周三的时候，他浑身都不太舒服，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腺体好像有点…痒？

他睡觉的时候把聂时的那件衣服抱在胸口，穿在外套下，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可腺体周围的皮肤还是紧绷得厉害。

他没听说过哪个beta会这样渴求alpha的气味，可他也没听说过哪个beta每周都会被标记。

他一整天都有点闷闷不乐，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正不正常。

他躺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把聂时的衬衫夹在双腿之间，又胡乱套在自己身上，紧贴着赤裸的皮肤。

聂时就不能节制一点吗？

到了晚上，他还是不舒服，不仅如此，他一坐下就开始焦躁地抖腿，什么事都不想干，索性窝在床上半睁着眼睛，把平板竖着一边开始看电视剧。

他刚挑到一部稍微有点感兴趣的电视剧，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要么是他爸妈，要么就是他姐姐，他甚至懒得去看手机屏幕，就将手机举在耳边。

“喂？”米恩懒散地说。

电话那头静默着，只有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米恩等了几秒，有些茫然地又说了一声“喂？”

他真的接通电话了吗？

他把手机举得低了一点，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接通，通话人聂时几个字却率先映入了他的眼帘。

“…米恩。”聂时低声说，声音沙哑。

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说不清是因为渴望还是什么，腺体处的紧绷感忽然消失了，渐渐变得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