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明已经飞往印尼，公司这边的状况却并不如Noah所预估的发展。

唐东没有跳出来，他保持着沉默，Noah被唐印风点名上楼，说有些话想要和他谈。

Noah以为唐印风会和他讲一堆大道理，或者干脆威胁他，逼他彻底不再过问这件事，只是他没想到唐印风比他所预想的老道得多。

这个彻头彻尾的草根出身，靠着早年间在股市杀进杀出闯出一条血路，为了抢占资金搞垮过几家市值百亿的上市公司。

他的手腕不是唐东能同日而语的。

他根本就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等Noah在他面前坐下，他直截了当的告诉Noah ,云叶茶饮pre- IPO的他那笔投资既非信托，也不是家族基金，来源全部是他的个人资金。

“我听说你们是不是讨论过，我的家族信托所持股份等到锁定期一过就会立刻减持套现，所以我才极力在董事会使用权限强行推动。”

Noah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正在努力思考这部份只有极小范围讨论过的问题唐印风为什么会知道。

“钱立是相关开曼公司的监事，唐东这段时间又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这两个人关系和我又最为紧密，你们把这些全部归拢到一起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我必定是这次IPO项目的最大利益关联方。”

唐印风说完，拿起手边早已准备好的一份资料袋放在Noah面前，“你打开看一下。”

Noah的动作很干脆。

他将资料袋的封口拆开，速读一般将其中的内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只用了几分钟时间。

这是一份唐东和云叶茶饮签订的财务顾问附加协议。

这份资料里还夹杂这一份转账记录的文件，是云叶茶饮向一家咨询公司转入的800万款项。

“今天虞向明的特助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相当有份量的资料，是一份关于成立不到三个月却成为云叶茶饮第三大客户的公司情况说明，调查人是你们组的小满，复核签字栏签的是你的名字。”

“是。”这才是唐印风找他的目的。

他知道那份资料尽管实在算不上过份重磅，但也能在董事之间带来一些震荡。

谁都希望手握一些其他人的筹码，就算现在用不上，可到了关键时刻可能就是用来翻盘的杀手锏。

“你应该是比虞向明来公司来得早吧。”唐印风又把话题从那份资料上扯开，“你先到的汇商在投行部做的经理，过了两年你和虞向明的师兄，那个叫小满的通过你的内推进到投行部做的分析师。

我听说他的入职情况也极为精彩。”唐印风的脸上堆聚着职业性的笑容，“原本以为他能在投行部有一番大作为，只是很可惜，他一直做不出来什么像样的成绩。”

小满的事一直是noah的心结，其实他不是没有捷径可走，最简单的是把自己的业绩分出去几件给小满，就足够让他顺利晋升。

或者他给小满的父母打一通电话，凭两位老教授在社会上的人脉，替他们的儿子拉一两千万的项目根本不存在压力。

他一直按兵不动，一次次用自己的业绩保小满的职位就是希望小满能自己跨过这一道阻碍。

这样的风险就是他留着一道谁都能握得住的把柄在身边，唐印风自然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

“当然，他在现在这个职位上一直是无可挑剔的，只不过他缺乏一些自知之明，不该去碰他碰不得的一些东西。”

唐印风不再绕弯子，“现在董事会里有些事我不方便和你讲，但说到底是派系问题，你们的老大虞向明最近很受赵鹤鸣的赏识，在新加坡完成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项目，现在又飞去了印尼。

印尼那边一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董事会对他也给予了很高的厚望。越是这个时候，虞向明越是需要强有力的支持。

一些小股东在虞向明的上一个业绩的利益驱使下，联合推举他做为投资顾问。

这些小股东的股份加起来离我所持的份额只有一步之遥。

虞向明一直想挤进董事会，可那里面的椅子只有那么多，小满主导的那份调查在这个时候被虞向明的特助提交给董事会，我是不是应该把这看成是一次有勇无谋的内部政治斗争，我就是虞向明要斗倒的那个人？”

Noah还是第一次被公司董事这样施加压力。

他从来没有和唐印风有过直接的交流，但唐印风却很会利用他的软肋。

小满的缺陷，虞向明的野心，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也不用摆出那么严肃的表情。”唐印风在亮出自己的招式之后，又试图拉回两人之间的距离，“小满嘛，个人能力还是有的，就是缺点方式方法，只要好好调教，假以时日一定能有所作为。”

唐印风露出让人憎恶的笑脸，“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不会说错。至于虞向明，他要是只甘心做个职业经理人，连对掌控公司的欲望都没有，那就是我们集体看走了眼。”

Noah知道小满和虞向明都不是唐印风的目标，就算把这两个人当场开掉队唐印风来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他要的是息事宁人，他要的是这帮上蹿下跳的人保持安静。

Noah等着唐印开出价码。

“我和你就不绕弯子了。”唐印风直接了当的说，“你手里的那份唐东公司的资料我会亲自拿到董事会讨论，唐东这件事做得很不巧妙，他应该学会动动脑子，怎么把屁股擦干净点。”

唐印风文化说平不高，说话一直很粗俗。

“唐总希望我怎么做？”Noah表现得很上道。

“我要你联系虞向明，在明早董事会之前，以行长的名义发一封对邮件的补充说明，内容就写，“经过核实，提交董事会的资料存在部份错误信息，本人需等待合规部完成全部调查后，再珍重予以详细汇报。”

离开唐印风的办公室之前，唐印风又把话题拉回到小满身上，“他啊，就是刚性有余，韧性不足，这样的人亏要吃到把南墙撞破才是头。”

他提醒道，“你和他不一样，你是非常聪明的人，学会权衡利弊，你有机会从现在的位置上再进一步。”

唐印风再次说到，我这个人看人很准，不会出错。

六部的人事调动安排来得非常突然，Noah被调任至资产管理部门担任负责人，小满则由于近几年工作考核并未达到业绩合格线转岗至营业部担任客户经理。

虞向明出差印尼的第三天，六部的人际生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代理的MD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就让大家继续手头的工作。头上的领导不管怎么变，做事的人做的还是同样的事，大家唯一担心的是，那么有能力的一个领导被调走，部门业绩奖金在年底恐怕会断崖式暴跌。

一些老员工毫不避讳的讨论着这次人事变动的原因，都说和上次合规部的突击检查有关联，但其中的细节就是众说纷纭。

就算别人不清楚，但Stella是知道岑宁多少和这些事沾点关系，小满走了他又被扔到自己这里。Stella根基单薄，不想沾染日益白热化的派系斗争，她今年30岁，是部门内最被看好有望晋升ED的人选。

无依无靠，又是女性，今年是再进一步还是被优化对她来说是职业道路上尤为重要的一环。

她的业绩无可挑剔，最大的竞争对手小满又被发配边疆，她只要乖乖再熬几个月，升职便指日可待。

现在岑宁被丢到她身边完全就是一颗烫手的山芋，她不好冷落，毕竟他们政经派打断经骨连着肉，但更不能过份热情，按道理来说Noah和小满都被处理了，他更应该被清理才对。

可偏偏他的身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后面的博弈Stella看不清，干脆冷处理，丢给他一些不痛不痒的工作，他来问她就答，他不做声，她就只当办公室没有这么一个人。

岑宁自己也不清楚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虞向明出发的前一天，Noah特地喊他宵夜就是为了三人对齐云叶茶饮背后那条利益输送链的信息，可接下来要做什么Noah却对自己只字不提。

被重新分配之后，Stella对他的态度让他在整个六组处于被隐形孤立的状态，之前还会和他打打招呼的同期也开始对他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