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唱念做打下来，林其慎傻了眼，林贵妃纵使有意为他出头，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堪堪为他求情，不让皇帝再责罚他。

至于后来结下的梁子，就在于顾随宁现在带在身边的燕绫歌。

当年林其慎在青楼一眼就相中了他，甚至不嫌弃他双目失明，忍痛接受老鸨的坐地起价，情愿出重金买下他。

本来燕绫歌都要被打包送到他府上了，但路过的顾随宁不好好路过，非要横插一杠子，不仅以拐卖良民为由把燕绫歌从老鸨那儿强行带走，还把他付给老鸨的一千两定金也昧下！

甚至，顾随宁还设法给京城人家都递了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年纪轻轻流连青楼，以至于到现在整个京城的好人家知道他去哪儿，都会提前叫自家儿女避开，更别提同意和他结亲。

连带着后来哪家媒人敢接他的单，也是要被人家打出门去的。

有这些前尘在，自从顾随宁被封为太子后，林其慎便日夜寝食不安，生怕他就这么坐稳了太子之位，再计较前仇。

幸好老天有眼，顾随宁神志不清发疯，为了过继顾随宣的儿子顾珝自请废位，皇帝大怒，把他赶出京去就藩。

林其慎不觉得他会对顾珝有多在意，认定他就是在沽名钓誉，只是太过头，收不住场罢了。

该！

顾随宁出京的那天他痛痛快快喝了好多酒，还跟裴太傅的小儿子裴颂打了一架。

裴颂从小就是顾随宁的跟屁虫，顾随宁做什么他都跟着，林其慎着实没想到，顾随宁都被废出京了，他还这么忠心护主。

裴太傅当晚就对裴颂请了家法，还说要送到林家处置。

林相知晓他的以退为进之意，本也要处罚林其慎，但林太夫人心疼林其慎，赶在他下衙之前就打着林贵妃思念侄儿的旗号，把林其慎送进了林贵妃宫里避难。

林其慎忐忑地把他与裴颂的争端掐头去尾一说，重点怪裴颂凶恶不讲理，至于他自己，他能有什么过错？他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林贵妃抬眼一瞥他，嗤笑道：“你觉得，顾随宁不在京城，就高枕无忧了？”

林其慎一愣，难道不是吗？他都被赶去昌城了，难道还能回来？

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贵妃看着自己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只要他还活着，咱们的皇上，就不会考虑第二个太子人选。”

只要他活着，他就能赢。

有这么夸张？

林其慎瞪大了眼睛，脸部不自然抽搐着：“姑母，不，不会吧……顾随宣，呃，昭豫太子，他不也是……？”

林贵妃只笑了笑。

她怜悯似的看了眼林其慎，意味深长：“慎儿，姑母是他的庶母，宸儿是他的兄长，有孝道和仁义在前，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可你呢？父亲年迈，早晚有致仕一日，哥哥又是个不争气的，顾随宁真回来了，你怎么办呢？

“你向来与他不对付，他也看不惯你，今日，你还打了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裴颂，唉，顾随宁这孩子，打小心眼就多，也记仇，你堂弟不过口头得罪他两句，就被他构陷，没了前程；再往前，几位夫人不过背后议论几句京中传言，就也被他害得诰命都丢了，至今不敢见人。”

若有一日顾随宁回京，会放过他吗？

林其慎一下子跪倒在林贵妃身前，结结巴巴道：“姑母，还请姑母救救我……”

“好孩子，快起来，我是你的姑母，怎么会不为你考虑？只是我毕竟身处深宫，昌城天高路远，我如何能到顾随宁跟前去？”林贵妃扶起他，温言软语，一派慈和悲悯的模样，“不过正好，樊老太君快要过寿，我会说服父亲，让他派你去昌城。好孩子，你得想个法子，救救你自己呀。”

林其慎重重点头，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

绝对不能让顾随宁有机会回京。

只可惜，顾随宁这个人，当真命好。

林其慎面露阴狠之色，对他身侧裹着黑衣的男人怒道：“你不是说你的蛊术天下无敌吗？怎么还能有人破解？樊佩琦那个蠢货，他怎么还活着？还有樊家的老东西，她也好好的，甚至远山书院那几个学生也没事，现在谁还会说顾随宁是不祥灾星？”

计划一连串失败，他心里恨得要命。

到底谁在帮顾随宁？

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动也不动，好似一座裹了黑布的雕像，任由林其慎指天骂地，置若罔闻。

林其慎被他的态度激怒，一跃而起，面目狰狞：“说话啊！你当本公子是白养着你的？别忘了你还要求本公子帮你的事！”

黑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转身朝向林其慎，声音沉闷：“说明，对方蛊术在我之上。”

林其慎不可置信，冷笑：“不可能！谁会比你厉害？”

黑衣人没再说话。

林其慎深吸几口气，坐了下去，强行压住火气。

“这世上，绝无可能有人比你厉害，你别找那些猪都不信的理由糊弄本公子。总之，盛春已经到了顾随宁手里，你立刻准备接下来的事。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别再失手了，寨柳离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