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嘟囔了一句“真麻烦”，然后来到客厅提起急救箱，套上鞋，推门走了出去。

我跟在后面，嘴里啧啧有声。「天机，你看。这主角跟上一个世界就是不一样。顾时安、林薇、沈晏那仨入夜之后基本都窝在家里。这个倒好，天天晚上往外跑。白天跑，晚上跑，比外卖小哥还忙。」

「管理员，你怕是忘了。当初刚降临的时候，顾时安和林薇也是半夜泡酒吧。」

「……也是。」

「而且管理员才来这个世界两天。以两天来概括一个人的全部作息，是不是有点以偏概全了？」

「行行行，哥错了。跟上去看看。」

阿发骑电瓶车到了城南一条商业街。街两边全是KTV和酒吧，招牌一个比一个亮，霓虹灯闪得人眼花。他把车停在一家叫“金夜”的KTV门口，拎着急救箱上了三楼。走廊里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走廊尽头那间包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低沉的说话声。阿发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人不少。十来个壮汉围成一个半圈，把中间的沙发让了出来。沙发上靠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腹部一片鲜红，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眼睛还睁着，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指缝里往外渗血，渗出来的血颜色偏暗，带着一点气泡。

阿发走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侧了侧身让路，没人拦他。他蹲下来，掀开那人的衬衫看了一眼。伤口不大，边缘的皮肤有一圈焦黑的灼痕，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洞，血从洞里一股一股往外冒。阿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朝站在旁边的一个男人问了句：“警察？”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枪伤。近距离射击，子弹还在里面。看创口边缘的灼痕和周围皮肤的烧伤，开枪的时候枪口离肚子不超过半米。」

阿发看着那个男人，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两个选择。要么送医院，救活。要么留在这，看着他死。你们选。”

那个男人看着阿发，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我也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老大救活，带着他一起出去。要么老大死在这儿，你跟他一起下去。”话音刚落，周围那十来个壮汉从腰后面掏出了家伙。有钢管，有砍刀，有一根甩棍直接甩开了，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我敲。这氛围，这阵仗。比上个世界那些感情纠纷刺激多了。顾时安顶多就是被沈晏堵在家门口，挨两句夹枪带棒的话。阿发这可是实打实的刀架在脖子上。」

「管理员，你好像很开心？」

「哥当然开心。这才是主角该有的排面。生死局、刀光剑影、一句不对就砍人。不过话说回来，阿发没系统，万一真出了事怎么办？」

「管理员，你是不是对“主角”的定义有什么误解？」

阿发半蹲在地上，头都没抬。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老大的肚子上，正在判断伤口的位置和子弹的深度。周围的砍刀钢管离他不到半米，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谁都不会死。”他说，“但我需要O型血。大量O型血。”

「天机，你特喵的，是不是卖哥的信息上瘾了？上个世界顾时安就取了个“欣姐”的名字，现在阿发又来了个要O型血。」

「管理员，你真是大惊小怪。O型血又不是熊猫血。全球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人是O型。再说了，这跟天机有什么关系？阿发是医生，外伤急救需要备血，O型血可以少量输给任何血型的人，这是医学常识。管理员连这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信息都和哥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都只是巧合？再说了，管理员连身体都没有，抽谁的血都轮不到你。你在这担心什么？」

我被天机噎了一下，半信半疑。但接下来的发展让我没法打消这份疑虑。

阿发从急救箱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看了一眼。“上次在你们脖子后面做了标记。自己摸一下，后颈偏左的位置，有没有一个针尖大的小点。有那个点的，就是O型血。”

那帮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摸自己的后颈，有人摸旁边人的。然后有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谁特喵的是O型血？站出来。这次只要能救活老大，兄弟们义不容辞。”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儿，站在人群外围，脖子上有一条疤，看起来像是这群人里的三号人物。他说话的时候拍着胸脯，表情慷慨激昂，像是准备第一个冲上去献血。

然后旁边的人看了看他的后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三哥，你后颈上有那个点。”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伸手摸自己的后颈。摸到了。他的表情变了，从慷慨激昂变成了“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又摸了摸，又摸到了。确实有个点。针尖大的小点，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

“三哥，你是O型。”旁边的人又说了一遍。

瘦高个儿把手从后颈上放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阿发。阿发正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采血针，表情很平静。

“躺下。”阿发说，“袖子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