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跃虽然没有一同前来，但他们几人的联系却没断过，大多时候秦跃的电话会直接打给尹赫川。

这天，尹赫川接通了视频，和秦跃讲了小岛上的一些趣闻和温念江的状况如何如何。

他刚说完温念江状态很好，恢复的很不错，温念江正巧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下半身裹着浴巾，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念哥，秦跃哥的电话。”

温念江正擦着头发，随口问道：“秦跃是谁？”

因为两人的距离不算很近，因此温念江的声音似乎没有被电话那头的秦跃听见。

秦跃还笑呵呵的，“我兄弟干嘛呢？”

尹赫川刚开始以为温念江在开玩笑，直到秦跃在那头喊了半天，又抱来他刚出生的小宝宝，一遍遍地教牙牙学语的小孩喊：“小叔叔，小叔叔……”

温念江始终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越发茫然。

尹赫川笑得越来越僵硬了，他觉察到不对劲儿，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急切地去问温念江：“念哥，你不记得秦跃哥了吗？”

温念江表情有一些变化，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尹赫川顿时如坠冰窟，他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问：“那我呢？”

温念江笑了，“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尹赫川浅浅松了口气，但神情依旧紧绷着，追问道：“那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叫……什么名字？”温念江笑容变得有些尴尬，“给我点时间想一想哈。”

尹赫川表情一寸寸冷了下去，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问那个名字，“卞时念，你还记得他吗？”

“好熟悉的名字。”温念江仔细回想，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连瞳孔都在小幅颤动着，他用力剖析着大脑的记忆，头昏脑胀，最终却一无所获，他有些不甘地摇了摇头，“他是谁？我好像把他忘了。”

尹赫川暗自思忖，没想到温念江记忆退化的这么快，他自中学时期就喜欢温念江，自然希望他忘记所有人，只记得自己，他甚至愿意放弃拥有的一切，和温念江永远留在小岛上生活。

可是，他真能眼睁睁看着温念江失去所有记忆，成为大字不识，连执笔写字都不会的人吗？

他当然可以慢慢教会他，可温念江不是他豢养的金丝雀，他不能因为私心，折断翅膀将他困在岛上。

这会是温念江想要的吗？或许某一天他清醒过来后，只有后悔与怨恨呢？

被最爱的人恨，是什么感觉？他不敢想。

尹赫川立马掐断了这个想法，并且在源头遏制，他申请了航线，联系好精神科专家，以最快的时间回国。

温念江得知一周后回国的消息，表情似乎还有些失望与不舍，答应的时候都比平时迟疑了一两秒。

他的一切微表情都被尹赫川收入眼底，尹赫川眸光暗了几分，没有多说。

晚上，尹赫川洗完澡出来，见温念江一个人坐在壁炉前发愣，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温念江身旁坐下。

顺着温念江的目光看过去，眼前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在他们身上一丝温暖。

温念江记忆退化后，言行举止也幼稚了许多，在他眼中，早就把尹赫川当成“大哥哥”。

他身子一歪，头靠在“大哥哥”的肩上，表情有些暗淡。

尹赫川本在摇晃的双腿一下定住了，他听见温念江开口说：“哥，我们能不能不回去？”

尹赫川听到这声“哥”有些别扭，不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暗喜，他没有答应，只是用温和的声音反问：“怎么了？”

一声轻叹传入他的耳边，温念江开口说：“我最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大脑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了，刚才洗澡的时候，我本来已经洗过头了，正准备涂沐浴露，刚把沐浴露涂好，又忘了自己有没有洗头……”

“重复了好几次，最终洗头水都空了，我居然才发觉，已经来来回回洗了十几次了。”

“还有你说回国的事，不瞒你说，我母亲走的早，父亲精神也不太正常，上次差点过失伤人，警察就把他送去精神病院疗养了，而我自己现在又这副样子，回去只是给身边的人徒增烦恼而已。”

温念江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说到后面有些哽咽，“哥，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也不记得我们两个的关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尹赫川心中有些酸楚，连忙否认，“没有，你为什么这么想？”

温念江抬起下巴，眼中一片氤氲，似乎是有些嗔怪，也有些年幼者对年长者撒泼的语气：“那你为什么要送我走？我不想回去。”

尹赫川不由得一愣，没想到温念江此时竟然会这么想，他安抚道：“你不要怕，我们只是离开小岛，回国后也会在一起生活。”

温念江眨眨眼，“真的？”眼珠里蓄了很久的眼泪也被挤落下去，在他细腻的脸上留下两道淡淡的水光。

尹赫川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之前奉为至宝，在他心中纯澈到连肖想一下都觉得是在亵渎的人，此刻正依偎在自己怀里，软软地喊他“哥”。

换做以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他伸出手，指尖轻颤，触在心上人的脸上，抹去那两道泪痕。

“真的，我保证。”

温念江眼底的期待立马化成一道柔情的春水，他搂着尹赫川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哥，你真好，我喜欢你！”

听到这个词，尹赫川心脏猛地一颤，他诉说却得不到回应，久久压在心底的情感，这次竟这么轻易得到了？

看着温念江纯真的表情，他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循着温念江现在的记忆时间线，他现在的心智不过是初中生而已，哪会记得自己喜欢他，这句喜欢单纯至极，又怎么掺杂爱欲呢？

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

尹赫川享受着最后两人独处的时光，航线申请下来了，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他们登机前，温念江忽然问，“我们来的时候，也是乘飞机来的吧？”

两人十指相扣，尹赫川拉着他进了舱门，说：“嗯，怎么了？”

温念江低下头，缓缓道：“我又不记得了。”

尹赫川捏了捏他们相扣的手，“会记起来的。”

温念江点点头，等飞机关上舱门，透过窗户看着地平线渐渐下降，小岛逐渐缩小，尽收眼底。

再见了，川江小岛。

他也不知道自己脑海中怎么会突然蹦出这座岛的名字，也忘记这名字的由来和故事。